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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在鞋底上朴素穿行

http://www.hsbpn.com 时间: 2021-3-11 资讯新闻网

这年秋天,田里的莜麦刚收过半,地里的活就全扔给了父亲。母亲白日在场院里切谷穗,晚上便腾脱手来干些针线活。她从后炕的炕席下找出鞋样的时候,是个黄昏,父亲正好推门进来。父亲方才卸完一车莜麦,身上处处是莜麦芒子。他一边用笤帚拂拭身上,一边笑着对母亲说:“又给孩子们做鞋啊。”

母亲没措辞,垂头整理着鞋样。“给孩子们做丰富些,免得一到冬天就把脚给冻了。”母亲当真地翻整着一摞鞋样,没有搭理父亲。

父亲说:“给你也做上一双吧,穿了这么些年了,你的那双准也不和煦了。”母亲照旧没措辞,只是一顺手,摘下了扎在父亲衣领和袖口上的几粒莜麦芒子。

母亲做鞋,父亲爱给她打下手。母亲粘鞋底的时候,父亲就坐在母亲的一边,帮着她从针线笸箩里挑拣符合的烂布头,然后一块又一块地递给母亲。

父亲一边拣布头,一边和母亲唠嗑,内容全是关于家庭、农事、地皮、墒情和阳光的。父亲絮絮叨叨不断地说,母亲只是悄悄听,有时也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和着。直到夜很深了,母亲粘好鞋底,父亲才住了话。

母亲打过一个呵欠,说睡吧,父亲便跳下炕到院里去插门。返来后,父亲说:“把鞋底压在我的褥子底下吧。”

母亲说:“没事。”

父亲说:“你的腰一受潮就闹短处,还不留意点。”

母亲说:“没事。”顺手就把一双鞋底子压在本身的褥子底下。

第二天起来,母亲叠炕,意外地发明昨天显着压在本身褥子下边的那双鞋底子,竟跑到了父亲的褥子下边。母亲就看了一眼父亲,父亲正专注地坐在灶火堂前烧火熬饭,一片火光正红红地映在他的额头上。被火热的炕烫过,被怙恃的体暖和过,鞋底逐渐干透了。父亲在炕沿上“哐哐”地摔上几下,便交给母亲,说行了。

接下来即是纳鞋底。这时父亲就从房梁间取出个纸包来,掸去上面的尘埃,展开来,是几本陈年的旧书,有《水浒传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三侠五义》、《敌后武工队》等。父亲随意地拿出个中的一原来,便趴在火油灯底下看起来,偶然也给母亲讲上几句,但更多的时候,房子里静暗暗的,只有麻线穿过鞋底子的“哧啦哧啦”的声音。

父亲看着看着,溘然想起了什么,爬起来四处找找,后炕,被窝垛上,父亲是在找衣服。找到后,父亲已往把衣服搭在母亲身上,母亲说,我不冷。父亲说,夜深了,别着凉了。然后,怙恃无话,父亲就接着看他的书。

母亲鞋底子纳到什么时候,父亲就一直看到什么时候,直到母亲把针往鞋底子上一别,说睡吧,父亲才在书边掖上一角,仓皇地跳下炕去插门。

纳鞋底子是个力气活,有时候母亲实在有一针拔不外来,父亲就爬起来资助,母亲便在一旁悄悄地等着。拔过针的父亲有时鼓起,也想纳上几针,母亲一把抢过来,说,照旧看你的书吧。父亲朝着母亲“嘿嘿”地笑过,便趴在炕上继承看他的书。

房子里,只有“哧啦哧啦”的麻线声。

父亲嗓门好,在大队的剧团里唱过二人台、山西梆子。父亲不肯看书的时候,就躺在炕上轻轻地哼些《走西口》或《挂红灯》的唱词。父亲的声音有时婉转,有时悲惨,极降低地在房子里回荡着。母亲依旧纳着她的鞋底子,只是偶然抬起头来,若有所思地看上一阵子父亲。

母亲在想戏台子上一招一式的父亲……

这年秋天,母亲就做了3双鞋,一双是我的,一双是姐姐的,别的一双大的,是母亲做给父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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